他们定格在了南迦帕尔巴特的冬季

2月24日,意大利登山家Daniele Nardi和英国登山家Tom Ballard (SCARPA赞助运动员),在冬季攀登14座8000米雪山之一的南迦帕尔巴特峰(Nanga Parbat,8125米)中途失联。此后,音讯全无。

 

3月9日,通过Daniele的Facebook发出消息得知,两人的遗体于南迦帕尔巴特最难攀登的一段Mummery Spur找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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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2019年攀登界传来的第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消息。我们失去了一名了不起的运动员,世界痛失两位杰出的登山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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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有“杀人峰”之称的南迦帕尔巴特

 

错愕、惋惜、遗憾,因为我们还没来得及将SCARPA国际攀登运动员团队中优秀的Tom Ballard好好介绍给大家。

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这次攀登发生了什么?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结局……我们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。

Tom Ballard  自由独立 就是他这个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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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om是一位极具天赋的攀岩运动员、登山运动员。沉默少言,极其强壮,充满了取之不尽的能量,他是那种我们很容易用“命中注定”这种词汇来形容的登山者。

Tom的母亲Alison Hargreaves (艾莉森·哈格里夫斯)就是一名卓越的登山家,1988年,她大着肚子就登上了知名的艾格峰北壁。这让媒体一度疯狂,“世界最年幼的艾格峰北壁攀登者——在妈妈肚子里刚6个月的Tom”。

Alison的另一件了不起的成就,是在1993年夏季完成了欧洲六大北壁的攀登,是世界上完成这项壮举的首位女性。这六大北壁所在山峰包括艾格峰、马特洪峰、大乔拉斯、Petit Dru峰,Piz Badille和Cima Grande de Laverado峰。

Tom从小就跟着母亲进山,1994,Alison带着6岁的Tom来到了珠峰大本营,他在大本营玩玩具,Alison则独自一人无氧登顶了珠穆朗玛峰(首位女性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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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岁的Tom来到了珠峰大本营。图片来源:Explorersweb

 

然而,几个月后,艾莉森在登顶乔戈里峰(K2)下撤时不幸去世。当时Tom只有7岁。

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多数人都忘记了那个小男孩,甚至可能忘记了他的母亲。直到有一天,一个年轻的登山运动员出现在意大利的Val di Fassa山谷,以完全自由的精神享受着多洛米蒂山间的攀爬,遵循他的本能。

那个男孩就是Tom。

很快,在2014~2015年这一个冬季,他独自完成了阿尔卑斯山的六大北壁的攀登。他不仅传承了他母亲的衣钵,而且青出于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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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Tom在马特洪峰北壁独自攀登中。图片来源:Explorersweb

 

这个名为“星光风暴Starlight and Storm”的项目把Tom介绍给了整个登山界,但这丝毫没有改变他。

他一直追随内心的召唤,继续独自或和朋友在阿尔卑斯山区攀登,继续开发新线路。他和Marcin Tomaszewski一起开发了位于多洛米蒂山脉的Civetta峰西北壁的Dirty Harry线路以及艾格峰北壁上的Titanic线路。在位于马尔莫拉达山下的洞穴里,他实验性地开发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干攀线路。

Tom Ballard把自己活成了无可争议的参照标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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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Tom开发出了世界最难的一条干攀线路。图片来源:Explorersweb

 

Daniele Nardi  登山家就该攀登新线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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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Daniele在南迦帕尔巴特。图片来源:Explorersweb

 

我们也想要介绍一下Tom这次攀登的搭档,今年42岁的Daniele Nardi,出生在意大利。他也是天生对山峰充满热情,25岁左右就向卓奥友峰进行过尝试,后来的十年里,他陆续登顶5座8000米级的山峰:乔戈里峰、珠穆朗玛峰、布洛阿特峰、南迦帕尔巴特峰和希夏邦马中央峰。

他与Roberto Delle Monache)合作,在印度加瓦尔喜马拉雅山脉(GarhwalHimalaya)的巴吉拉蒂 (Bhagirathi) 三峰和四峰之间开辟的新路线,还受到过攀登界最高荣誉金冰镐奖的认可。

“他总是把一切都控制住, 他的判断力很好, 直觉也很好。”法国登山者、好友Elisabeth Revol对他如此评价。在2016年冬季南迦帕尔巴特上演的救援行动中,Daniele竭尽全力协调各方力量,救回了Elizabeth。

毫无疑问,占据他脑海和幻想最多的就是南迦帕尔巴特。更确切地说,是冬天的南迦帕尔巴特。2019年是他第五次试图在最冷的季节登上这座巨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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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Daniele在南迦帕尔巴特。图片来源:Daniele的Facebook

早在2013年,Daniele与Elisabeth便一起尝试这座山峰的冬攀,但止步于6450米(也是在Mummery Spur这段),第二年,他不甘心地独自来到南迦,结果在5450米就无法再前进。令人惊讶的是,同一季里他随即又与Alex Txikon和Ali Sadpara同行再次攀登,当然也徒劳而返。

2016年,他本来已经与Simone Moro(反季节攀登的佼佼者、意大利登山家)、Tamara Lunger(Simone的徒弟,出色的年轻女登山者)、Alex Txikon和Ali Sadpara一起攀登到了C4,却因为对后续路线意见不合而选择独自下撤——Daniele想要从Mummery Spur线路登顶。

结果,那一次,另外四人成功登顶,创造了冬季首攀南迦帕尔巴特登的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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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攀南迦帕尔巴特首登成功的四位登山者。图片来源:网络

像Daniele那样已经在南迦帕尔巴特面前屡次受挫,明知道会面临什么、却还能找到力量和恒心每年都去尝试,本就是一种非比寻常的心态,而且,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热情,也许超越了登山的正常界限。

他执着,但不莽撞。他有心在巴基斯坦建立一座登山学校,培养高山搜救专员;不久前他还跟朋友们说起过:“现在我会更小心谨慎,因为我现在是一名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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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niele在南迦帕尔巴特的快乐时刻。图片来源:Explorersweb

 

这次攀登发生了什么?

2018年12月,Daniele和Tom就进入巴基斯坦,踏上了冬季攀登南迦帕尔巴特峰的征途。12月31日向C1进发,1月4日攀向C2,然而4天之后便徒劳地回到大本营,还损失了一些重要的装备。

此后便在大本营一直等待,终于在2月22日等来了窗口期。他们铆足了劲儿向C1再次进发,并且决定不作停留继续前进至C2。23日,他们就抵达了C3(5700米),正好处在Mummery Spur的底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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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本营的合影。图片来源:Daniele的Facebook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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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31日第一次向C1行进途中。图片来源:Tom的Facebook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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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天之后徒劳地回到大本营,Tom对着夕阳余晖自拍。图片来源:Tom的Facebo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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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niele和Tom在大本营等待窗口期。图片来源:Tom的Facebo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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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本营打发时间的Tom。图片来源:Tom的Facebo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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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20日,Tom在大本营等待窗口期间滑雪热身。图片来源:Tom的Facebo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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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22日早晨迎来了窗口期,他们出发了。 图片来源:Tom的Facebook

最后一次与Daniele和Tom的联系要追溯到2月24日。那天早些时候他们抵达了6000米,后来又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了一次,“Daniele刚刚告诉我们,他们已经到达了南迦帕尔巴特海拔大约6300米的位置,甚至可能更高!”

Daniele的团队当天在Facebook上发布的消息中记录道:“他们爬上了一个不同于曾经和Elisabeth Revol一起爬过的通道。他们轻装上路,现在要下降到C4。天气不好,有雾、雨夹雪和阵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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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色图钉处两人最后与外界联系时所在位置。图片来源:Daniele的Facebook

 

此后,便没有更多信息。打不通卫星电话,追踪不到任何GPS信号。

 

2月27日,南迦帕尔巴特“天气很好”,但是搜救人员在对可能的下撤路线进行一番搜索之后,徒劳而返。雪山空寂无声,毫无两人踪迹。

 

这时,我们心中一凛。

尽管意大利大使在伊斯兰堡作出了承诺,并得到了巴基斯坦空军的全面合作,克服了最近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的危机造成的飞行禁令。

尽管有巴基斯坦登山家Ali Sadpara的慷慨帮助,他和另外两名巴基斯坦登山者立即来到南迦帕尔巴特Diamir一侧的大本营。

尽管有Alex Txikon的努力:天气一转晴,他就带着无人机等空中侦察设备一起从K2赶到南迦帕尔巴特。当时他正在K2准备这最后一座尚未实现冬攀的8000米山峰。

然而什么也没有改变,在这座巨峰面前,持续不断的雪崩、暴风雪,挑战各种极限的人类束手无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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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直升机正在试图搬运遗体。图片来源:Daniele的Facebook

我们祈祷Daniele和Tom会突然再次出现在那些巨大的山脉上,这不是不可能,你总得抱着希望……但是,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,解决方案和“奇迹”无情地离我们越来越远。

 

13天过去了,与日子一起消逝的,还有所有情理之中的希望。

 

南迦帕尔巴特的冬季攀登有多难?

近几年,部分登山者对反季节攀登(冬季攀登)产生了一种痴迷。从7+2,到14座8000米,到无氧登顶14座,再到反季节攀登14座,人类的挑战越来越“不正常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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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季,晴朗时的南迦帕尔巴特,窗口期。图片来源:Daniele的Facebook

那些关注过冬季攀登8000米山峰的事件和故事的人知道,这种挑战远远超出了人类抵抗的极限。因为那冰冷刺骨的温度,难以预见的暴风雪,高海拔上强劲的风,还有,完全遗世独立的孤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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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弥漫时的南迦帕尔巴特。图片来源:Tom的Facebook

为什么Daniele团队在发布Daniele和Tom到达海拔6300米以上时显得那么兴奋?因为冬季攀登南迦帕尔巴特的艰难可以用“恐怖”来形容,“在海拔6000米以上,那简直是冰冻地狱。”

波兰人从1988~1989年就把目标放在了南迦帕尔巴特的冬攀,此后,前赴后继的登山者们往往被拦在6000米左右,极少有到得了7000米,直到2016年,Simone Moro等四人才成功完成了它的首次冬季攀登,跨度长达28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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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迦帕尔巴特峰的几条攀登线路,图片来源:网络

2013年,法国登山者Joel Wischnewski成为冬攀南迦帕尔巴特的第一位不幸之人,他的尸体在时隔9个月冰雪融化后才被发现,死亡原因,估计是被雪崩击中。

而在2018年,尝试过六次冬攀南迦帕尔巴特的波兰登山家Tomek Mackiewicz终于完成了多年夙愿,前面提到的Elisabeth Revol也一起成功登顶(她是第四次尝试)。然而,在下撤途中,Tomek出现了冻伤、雪盲和昏迷不醒等状况,而糟糕的天气直升机无法进行救援。最后Tomek去世,Elisabeth则幸运地死里逃生了一回。

如今,难以抵抗的命运之轮转到了Tom和Daniele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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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在伊斯兰堡。图片来源:Explorersweb

他们俩在2017年共同参加一场国际探险活动时认识,和许多登山家一起尝试攀登了巴基斯坦喀喇昆仑山中的Link Sar(7041米)东北壁线路,因为突发的雪崩和糟糕的雪况,所有人铩羽而归。但这两个热爱攀登的灵魂,尽管年纪相差十二岁,却一拍即合,决定来一场冬季的攀登之旅。

Daniele毫无疑问已经在喜马拉雅山间拥有丰富的高海拔攀登经历,而Tom则是第一次尝试8000米山峰的攀登。

有不少人推测,南迦帕尔巴特峰的攀登线路中,有一段叫做“Mummery Spur”的难度很高的坡段,那就是Daniele和Tom出现危险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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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bert F. Mummery和以他姓氏命名的Mummery Spur。图片来源:montagnamagica.com

Mummery Spur(又作Mummery Rib)是以英国登山家Albert F. Mummery的姓氏命名的,在1895年8月,他和几位登山者攀登南迦帕尔巴特的Rakhiot山侧,他第一个爬上了山体中央的鳍(像鱼鳍一样突出而狭窄),但是在6100米之后便永远失踪了。据悉,当时Mummery是试图横切过Rakhiot山壁而去寻找其他登顶线路。

 

眼前,这条令Daniele痴迷的MummerySpur线路,是从 Diamir 冰川上方升起, 沿着一个可怕的岩石拱鳍——那里就是Mummery Spur——往上直至海拔7000米, 可怕而巨大的锯齿岩壁标志着开始进入Basin区域的通道,那是布满冰缝隙的高原。最后,才抵达南迦帕尔巴特的”山顶梯形”,登顶前还有这最后1000米的爬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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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Tom和Daniele攀登的Mummery Spur线路。图片来源:montagnamagica.com

Simone Moro曾形容Mummery Spur在冬季就好比俄罗斯转盘,言下之意,那就是在赌命。“如果我们继续声称他们只是不走运的话,结果就是下一年还会有人折命于此。”

Simone曾为了研究南迦帕尔巴特在那儿观察了整整一年,他看到“Mummery Spur线路一直不停地被雪崩击中,仿佛永无休止”。

现在很多人意识到,在2016年南迦帕尔巴特冬季攀登中,当时Simone与Daniele对线路的选择出现分歧,其实验证了Simone的选择和观点是对的。尽管Daniele之前已经尝试过那条路线三次,每次都没事,论经验,没有人比他更了解Mummery Spur了,然而……

理智、经验、直觉,有时候我们真的不确定应该相信哪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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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:Explorersweb

但,那些都不重要了,Daniele和Tom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南迦帕尔巴特的冬季。

Tom的女友Stefania在社交媒体上写道:

“我会在大自然中找到你,在河流里,在树林间,在高山上。你永远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岩石。“

和Daniele一起攀登过南迦的Elisabeth Revol在悼念中写道:

“是谁说的,过你爱的生活,是山间的自由! “

这两个男人,知道自己在追寻着什么,而且他们一起去追逐。

有关他们俩的记忆会被铭记,几天几夜在山间苦苦搜寻他们的巨大努力也会被铭刻。

让我们去记住和尊重他们不可动摇的意志,以及,那些从南迦帕尔巴特发出的照片上的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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